青訓、陣式與國家隊的成敗

man36951

最近聽講波佬經常說，比利時的青訓近年辦得很好，人才輩出，英超就有好幾位耀眼新星。事實上，2000年歐洲國家盃主辦國的比利時在分組賽出局，痛定思痛決定投放資源搞好青訓。可是，資源不一定代表成功，否則中國早就走出「13億人中找不到11個足球員」的迷思了。

我不相信比利時的青訓只靠資源，而是其獨特的訓練模式。對此，外國傳媒都有同一的答案，而其中一個關鍵人物為Bruyninckx。他是一名比利時A牌足球教練，2000年左右加入比利時足總擔任訓練員約十年，專協助當地甲組及乙組球會訓練12至19歲的球員，他們都被足總安排在同一間中學讀書，集中接受Bruyninckx團隊的訓練，當中大概25%球員加入職業聯賽。

這是一個非常高的比率，有傳媒就一探究竟其訓練有何特別，發現Bruyninckx著重腦力訓練。他認為很多球員踢波只用左腦思考，卻忽略了我們本身的大腦潛能，如果可以左右腦兼並思考，將會得到莫大的進步。

左右腦的運用

為了釋放球員的腦潛能，他著重球員多用右腦作即時反應，訓練要求球員能夠多工(multi-tasking)，高度集中地作出多種的判斷。他會經常提供新訓練活動予球員，因為他認為過度的重複訓練，只會令球員的腦袋以為知道怎麼做。

此外，他亦以「比賽為本」的方式訓練球員，要求大量的二對二、三對三、七對六等對賽，不同的比賽對戰加深球員對不同比賽情景(圖像)的印象，當真正十一人對戰時，右腦自然能透過日常的練習作出正確判斷。

綜合地說，Bruyninckx的訓練其實是著重球員的足球意識；著重培養球員的閱讀球賽能力及預測比賽動向的能力；著重球員對時間、位置與隊友的配合；著重球員快速的判斷力(Decision-making)。

現今球賽速度提高、比賽動向千變萬化，這些能力都是不可缺少。Bruyninckx的訓練得到國內的推崇，2007年他成為標準列治的青訓學校總監，球會為這所學校耗資了一千八百萬歐羅。接受過他訓練的球員包括有現在效力荷蘭PSV的梅迪斯(Mertens)及波圖的迪科(Defour)；而現在效力愛華頓的費蘭尼(Fellaini)及辛尼特的韋素(Witsel)，都是標準列治青訓學校的產物。

國家隊成績點只青訓？

不過，青訓不代表一切。2012年的歐洲國家盃，比利時連決賽周的席位也拿不到。有很多人看好比利時足球的前景，但我相信他們仍有很漫長的路。

比利時是一個人口只有一千多萬的小國，其足球職業聯賽並不是歐洲頂級，實難以吸引球星加盟，催化本土球員成長。因此，比利時足總採取了「在本土孕育，在外國培育」的策略，先投放資源予甲組球會興建青訓中心孕育球員，再輸出外國繼續培育。由於語系是荷蘭語及法語，不少球員在十多歲的時候已加盟這兩個國家的球會，像(夏薩特(Hazard))就在十四歲加盟法國的里爾。

這種成長背景的球員，多少都有過於自我的心態，自我得失比國家榮辱來得重要。比利時缺席2012年的歐洲國家盃，外國傳媒探究其因，球員的比賽態度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。當時已辭職的軍醫就批評，球員都像自命不凡的「小學雞」，有幾位球員因為不想練習而希望隊醫開醫生紙，更有傳球員拒絕使用球隊的練習袋，而要求使用自己的名牌袋，否則不外出比賽。

此外，比利時國家隊缺乏一種長期統一的陣式及風格。雖說國內幾大球會如標準列治、安德烈治等都踢4-3-3，可是各個國家隊成員都分散在風格不一的球會比賽。現今最令人畏懼的國家隊，球迷都會認為是西班牙及德國，因為他們很多成員都來自國內聯賽，有一套特定的陣式，而且她們很多成員都來自同一支球隊(拜仁及巴塞)，更容易融入球隊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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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比利時的青訓，也提到德國與西班牙的統一陣式。說起德國，其實也像比利時一樣，都是在2000年歐洲國家盃後痛定思痛，大量投放資源在青訓上。德國作為一個經濟強國，投放的資源更多，而且德國人態度嚴謹，青訓非常系統化，也對國內聯賽作出針對性措施，因為他們知道，德國足球在九十年代中沒落，於聯賽的變遷有莫大關係。

德國足球的沒落

當1990年西德捧起世界盃後，給予體育學校的資源剛好已油燈枯盡，聯賽球會受惠於電視轉播費用，紛紛羅致外國球星，1992年德甲的外籍球員佔17%，199⋯⋯7年卻大幅提升至34%，年青一代的德國球員完全接不上班。

經歷過九十年代黑暗期的德國球迷一定記得，儘管在1996年奪得歐洲國家盃，卻大部分球員都是老將，唯一冒起的是大器晚成的比亞荷夫(Bierhoff)；1998年世界盃，德國隊只有一招，就是兩路傳中，讓奇連士文(Klinsmann)及比亞荷夫不停地頭球攻門；2000年歐洲國家盃，德國隊要動用39歲的馬圖斯(Matthaus)上陣；2002年剛巧有簡尼(Kahn)及波歷克(Ballack)的冒起，很幸運地在未贏過歐洲球隊下仍能奪得亞軍，但2004年的歐洲國家盃再度在分組賽出局。這段黑暗期，其實早在九十年代初埋下伏線。

德國足總在九十年代中已發現不妥，後來在1999年的5月，時任德國足總副主席碧根鮑華(Beckenbauer)，聯同時任國家隊教練列碧克(Ribbeck)，以及部分甲組球隊的領隊與足總青訓總監等召開會議，決定投放資源重新展開系統化的青訓，同時改革國內聯賽制度，將青訓學校與職業聯賽接軌，要求甲組隊必須有一定數量的德國球員。

陣式與踢球風格的變化

2006年德國主辦世界盃，亦是測試青訓是否具成效的一個重要項目。此時國家隊領隊已換上長居美國的奇連士文。奇連士文為國家隊引入美國體能專才，改善球隊體能，其次，他將球隊原先死氣沉沉的防守性陣式，轉變為侵略性極強的英式4-4-2，中場只用波歷克作發電機，防守交給芬寧斯(Frings)，要求兩閘經常出擊，當時尤以左閘拿姆(Lahm)配合左中場的舒韋恩史迪加(Schweinsteiger)的配合最為出色，首戰拿姆在「K角位」的射球仍教人難忘。

德國隊最終在世界盃最得季軍，奇連士文的繼任人路維(Low)在2008年歐洲國家盃同樣使用4-4-2陣式，但在分組賽敗給克羅地亞後，路維發現現有球員在踢4-4-2陣式時，應付兩邊側擊較弱，而且很容易被對手洞悉進攻門路，自始將球隊陣式慢慢轉型為4-2-3-1，更配合德國球員本身機動性的踢法。

路維的4-2-3-1在2010年的世界盃大放異彩，這多得前拜仁及巴塞隆拿領隊雲高爾(Van Gaal)為拜仁注入更多控球式的踢法，同時改造舒韋恩史迪加成為防守中場，以及將難以定型的湯馬士梅拿(Muller)安排在進攻邊路發揮作用。恰巧當年波歷克的受傷，做就了控球力超強的奧斯爾(Ozil)及身體素質不俗的防守中場基迪拉(Khedira)的冒起，令往後兩、三年，德國都穩定地發揮出4-2-3-1的特色，成績算是不俗了。

雖然近年越多球隊使用4-2-3-1的陣式，但這亦非無敵，早有人分析過此陣式的弱點，而事實上亦沒有無敵的陣式存在。西班牙近年的成功，並不代表4-3-3就是無敵，因這除了多得巴塞的球員，也要數兩個因素，其一是心理質素的改善，昔日西班牙往往在大賽腳軟，國家隊就在二千年中期找來專業心理專家調控球員的心理質素，其二是身體的對抗性，領隊迪保斯基(Del Bosque)就曾提到，2010年奪冠的23人成員，有六人來自或踢過英超，這為球隊注入了更強悍的風格。

世界足球交流頻繁

回顧比利時的冒起，以及西班牙與德國近年的統領地位，其發展模式都是獨立卻又互相關連的。德國與西班牙並不需要學習比利時輸出球員的模式，前者資源充裕，職業聯賽發展健康；後者依靠巴塞的青訓配合各地頂級球員，足以稱霸球壇。然而西班牙能統領球壇多久，德國能否取代西班牙一哥之位，4-2-3-1、4-3-3還是其他陣式為大潮流，仍是未知之數。

世界各地足球的資訊及新知識交流頻繁，一個國家的足球發展斷不能固步自封，每一項新事物、每一個轉變都是改善一個國家足球發展的契機。德國隊現今的足球風格其實源於德國足總的求變心態，因應國家的資源、職業聯賽的特色、自身的弱點而作出針對性的青訓改革，繼而針對球員善長的足球風格(紀律性及機動性)，透過多位教練的調較，以及在整體足球發展上吸收各地知識而得出的結果。下季哥迪奧拿即將執教拜仁，不少人更已期望他能為德國注入更多西班牙式的控球風格，從而稱霸球。

至於前文說到的Bruyninckx所注重的腦力訓練，據說其原理來自德國緬因斯大學其中一位教授，而Bruyninckx亦曾向巴塞、德國國家隊、德國球會緬因斯及其他領隊包括摩連奴(Mourinho)介紹過這套理論，都得到他們的重視。2011年，因為Bruyninckx的名聲漸響，皇馬也邀請他進行幾次會議，希望詢問他的意見，以找出拉近與巴塞的青訓的差距，據Bruyninckx在一次訪問中表示，對於摩連奴很快地了解他的訓練可以如何幫助球員而感到驚訝，而摩連奴亦非只是吹噓，而是實際地將腦力學習的概念實踐於他的真實訓練中。此外，曾進入過巴塞訓練系統的球員都表示，真正踢波練習的時間並不多，反而有更多時間在學習其他東西，這其實與Bruyninckx的訓練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國家隊的成功要訣

Bruyninckx的理論，唯獨英格蘭球壇最為忽視，仍然以傳統方式培育球員，這或許可解釋到，現今眾多新一代的英格蘭球員包括史杜歷治(Sturridge)、連儂(Lennon)、卡爾獲加(Walker)、卡魯爾(Carroll)、楊格(Young)等，都是身體質素不俗或具速度，但卻缺乏創造性，因此球隊容易被具足球智慧的對手洞悉門路而落敗。要數最具創造性的，是韋舒亞(Wilshere)，卻被巴塞戲謔巴塞B隊有無數個他。另我仍記得，2010年世界盃前夕，英格蘭名宿華度(Waddle)就曾批評，禾確特(Walcott)是一名不用腦踢波的球員，其實這都是同一個道理。

我相信一支國家隊的成功，並不只青訓，也不只是用甚麼陣式，而是必須依其國家本身的特色而發展，廣納世界各地足球智慧而作出改善，但首要的，還是一種求變及追求卓越的心態。

2014年的世界盃，巴西主場，可看好半線，西班牙及德國同樣被看好，比利時或許驚喜，或許平凡，至於英格蘭，相信還是老樣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