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杯放涼的苦茶

alex990

黃昏的公園長凳，遠處是下班車流的喧囂，近處是幾隻跳躍的麻雀。

老陳低頭看著手錶，眉頭深鎖：「阿松，我們坐了半小時，你一句話都沒說。是不是我上次送你的那盒茶葉不合胃口？還是你在氣我遲到了五分鐘？」

阿松吐出一口悠長的白煙，視線盯著遠方被夕陽染紅的雲朵，淡淡地吐出一個字：「沒。」

「沒？那是為什麼？」老陳側過身，語氣焦慮，「人與人相處，總得有點交待吧？我這幾天為了想今天要跟你聊什麼話題，昨晚還失眠。我在想，是聊房價、聊孩子，還是聊過去的交情？」

阿松終於收回視線，轉過頭，看著老陳那張寫滿疲憊的臉，笑了笑說：「老陳，你看那幾隻麻雀。牠們聚在一起，是為了討論誰比較會飛嗎？」

「那是鳥，我們是人。」老陳反駁。

「人也是生命。」阿松放下手中的保溫瓶，輕聲說：「你習慣了商場上的推杯換盞，覺得開口必有目的，回話必有心機。但在我這，相處不必這麼複雜。你來，是因為你想坐一會；我在，是因為我也想坐一會。我們兩個人坐在一起，不說話也不尷尬，這才是最難得的交情。」

「不必去猜我喜不喜歡那盒茶，喜歡我會喝，不喜歡我會放著，這跟我們的友誼無關。」阿松拍了拍老陳的手背，「相處就像喝水，渴了就喝，不渴就放著。不需要為了怕冷場而沒話找話，那樣太累了。」

老陳沉默了許久，他收起了一直在震動的手機，往長凳後方一靠，學著阿松的樣子，深深地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。

「確實。」老陳輕聲說，「原來不說話，風景比較好看。」

那一刻，空氣不再沉重。兩個人就那樣坐著，看著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，身邊只有風聲。沒有討好，沒有揣測，只有兩個靈魂最簡單的陪伴。

Monfortino

好好欣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