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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前海軍部長金貝爾(Secretary of the Navy Dan Kimball)說:「我寧可殺了他,也不會讓他離開美國……他抵得上最少5個師的軍力。」美國《60分鐘》時事節目下結論說:「如果他沒有離開美國,他今天可能是美國太空計劃的靈魂人物。」月初,我在維園默默觀看「長征一號」火箭展覽,腦海裏不斷想像當年在加州理工學院被封為「天之驕子」(The Son of Heaven)的錢學森。
弱國人的悲慘 太平盛世的人無法想像
不知情者譏諷中國在人民沒飯吃沒褲子穿的年代卻好大喜功,發展只能耀武揚威的「兩彈一星」。「事實是假若中國沒有『兩彈一星』,美國早已對中國好像對伊拉克、敘利亞那樣動武了」,同樣畢業於加州理工的一名本港大學副校長對我說。是的,就是在吃不飽穿不暖的1960年代,錢學森仍有本事帶領中國科學家成功研發原子彈、氫彈、發射人造衛星。載着中國第一枚衛星上太空的,就是「長征一號」火箭。
錢學森的天才橫溢豈能想像,只能透過史書去認識。華裔美籍女作家張純如1997年出版的歷史巨著The Rape of Nanking震驚西方世界,在美國暢銷書榜傲立14周,讓千萬西方人民了解南京大屠殺。她的第一本著作卻是關於錢學森的,書名叫Thread of The Silkworm。本文有關錢學森的資料,主要來自她。
我在參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時在結尾部分驀然看見張純如的銅像。她寫書時全情投入大屠殺的血腥殘酷資料,令她體重下跌、噩夢連連,頭髮一團團地脫落。2004年她患上抑鬱症,吞槍自殺。她在遺書中說:「我之所以這樣做,因為我太軟弱,無法承受未來那些痛苦和煩惱的歲月,請原諒我。」根據她的考究,有2萬至8萬名南京的母親、女兒、姐妹甚至孫女被日軍集體殘暴蹂躪。對南京大屠殺稍有認識的人,不會用輕佻譏諷的口脗嚷着「強國人」。弱國人的悲慘,太平盛世的人無法想像。
1937年日軍瘋狂蹂躪南京時,錢學森正在加州理工做博士生。他是考獲「庚子賠款留美獎學金」前往美國的。當時火箭尚未成為一門科學,但錢學森和加州理工另外4名迷上火箭的學生組成火箭學會,沒有任何資源,完全靠自己興趣支持。錢學森是火箭學會的專任數學家,他撰寫了多份報告,成為發射火箭的理論基礎。他們幾名年輕學生四出張羅製成了火箭,創下飛行了44秒的紀錄。他其後有關太空飛行的學術報告轟動美國。
10年前我作為隨員訪問加州理工,全校只得2000餘名學生,簡約的校園有點像中學。我奇怪這樣細小的大學竟能帶領美國最尖端的科研。時任科大首席副校長錢大康解釋說:美國太空總署舉世聞名的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是由加州理工創辦和營運,離開校園只有10多分鐘車程。錢大康曾任太空總署研究學者,當然清楚。1949年新中國成立,同年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委任首位主管,正是錢學森。他同時成為該校終身教授。
翌年,麥卡錫主義恐共陰影籠罩美國,錢學森被指控為共產黨員,拘捕後被單獨囚禁了15天。他事後回憶:夜裏,守衛每隔15分鐘便用亮燈照他,讓他無法休息。15天內他暴瘦了30磅。其後因缺乏證據,他獲釋放,並申請回國。但是因為他一個人抵得美軍5個師,美國不准他離開,並把他軟禁。一禁就是5年,直至周恩來總理親自過問錢學森的回國要求。
1950年韓戰爆發,戰况慘烈。「青山處處埋忠骨,何需馬革裹屍還」,毛澤東在獲悉長子毛岸英在韓戰犧牲後發電報到前線,囑咐毋須將岸英遺體運回國,就長埋該地。戰爭期間雙方都俘虜了敵方數以萬千計的軍人。1953年停火後,中美談判交換戰俘,中國同時要求美國釋放滯留美國而希望返回中國的科學家。但美國國防部以國家安全理由反對放走錢學森。幾經波折,最終要由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拍板,讓錢學森返回中國。周恩來說:「我們贏回錢學森,光是這一點,這次會談就很值得了!」韓戰時美國海軍部長正是金貝爾 。他「錢學森可抵5個師」的說法是指美軍,當然更適用於日軍。攻陷南京的日軍就總共5個師。
九龍尖沙嘴1955年,錢學森從美國乘郵輪抵港,在尖沙嘴轉乘火車回國。大群記者在火車站守候。張純如引述一篇報道:「一名中國記者用英語問錢學森問題。錢學森笑了笑回答:我想每個中國人都應該講中國話。記者說:我只會講廣東話和英文。錢學森說:普通話在中國很普遍,你是中國人,應該學普通話。大家聽見都笑了。」這一笑,笑了62年,今天還有人在笑。
張純如祖籍江蘇淮安。今年4月,張純如紀念館在淮安開幕,這位無法忘記歷史的中華女兒終於落葉歸根。淮安有幸,亦是周恩來的故鄉。全靠周恩來,錢學森才能獲釋回國。周恩來無嗣,他最親的晚輩,是侄女周秉德女士。她於2011年曾經來港,為「一代偉人周恩來」專題展覽揭幕。本月28至29日她會再度來港,以榮譽團長的身分,率領上海歌舞團來港演出《朱䴉》。「朱䴉是代表吉祥的美麗雀鳥,日本視為聖鳥,曾經瀕臨絕種。在日本只剩下一隻朱䴉的時候,中國送了一隻朱䴉配偶給日本,讓朱䴉在日本再次繁殖,亦代表了中日人民和平友好的願望。」以上溫馨小插曲是《朱䴉》演出的大使、浸會大學客席教授陳美齡對我說的。在南京大屠殺80周年演出此劇,自有一番意義。
20年前的序言 依舊躍然紙上
哈佛大學歷史系教授柯偉林(William Kirby)是西方國家研究中國的權威。20年前他為張純如南京大屠殺的書寫下序言:「今天回望,當年的南京是一個轉捩點。南京古老城牆內發生的一切,令中國人民下定決心重奪南京,驅逐侵略者。」今天, 柯偉林20年前的序言依舊躍然紙上。因為南京,因為世世代代的「錢學森」,所以今後沒有國家可以屠殺我們的人民。柯偉林教授將於今年11月訪港並在浸會大學演講,講題是「中國世紀」。我期待他為中國歷史不斷的新章,寫下新的序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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